這位君廓公子自是也明白這個道理，是以只輕輕點了點頭：“廓有眼疾，是以請姑娘贖我不能親送。”

靳霜聞言微微有些吃驚，果真是如此！

難得這位君廓公子龍章鳳姿，這般出眾，實在是有些天妒英才。

她道了一聲“公子客氣”，便欲轉身離開，可腳步一挪，又下意識往對方的雙目望過去。

那雙眼形狀極美，瞳仁黝黑深邃，只可惜宛如一潭死水，無論他的主人面上是何種表情，都驚不起它半點波瀾。

許是對與那個人有著相同名字的人多了一分憐憫，許是對眼前行事一派落落大方的如玉公子印象不錯，更可能是因著對方當初那一次偶然相助，鬼使神差的，靳霜忽然脫口問道：“公子，小女子冒昧，請問您的眼睛為何會變成這樣？”

那人倒是對她突然的一句沒有半點不快，聞言只微微一笑道：“是中了毒。”

“可知是何毒？”

楚君廓默了默，理智上告訴自己沒有必要跟對方說太多，但出口的話仍無半點隱瞞。

“萬艷同芳。”

這次換靳霜沈默，她印象中確實記得有這種毒。

在李婆婆的醫典中有記載，此毒來源於西域，極為厲害，而且無色無味，不易使人察覺，然而一旦不小心中了此毒，初期全身劇痛，之後全身大大小小的脈絡盡數崩裂而亡。

尤其臨死時身上的血管爆裂，七竅流血，全身的皮膚下亦盡是片片出血的青紫色瘢痕，是以有名為萬艷同芳。

按照李婆婆的書中所記，當年她同為醫者的丈夫尚且在世，夫婦兩個曾遇到過一個誤中此毒的西域客商，當時那客商找到她時，毒性已經拖至後期，那客商全身都出現了出血的癥狀。

李婆婆和丈夫又是第一次遇見這種奇毒，結果可想而知，那個人到底還是丟了性命。

不過李婆婆夫婦二人皆是天生的醫癡，越是遇到這種棘手的難題，便越是不肯輕易放棄，即便在那客商死後，他們仍然摸索著想出了一個解毒的法子來！

只是此毒極為難得，他們一直沒有機會再碰到過，因此當初苦心想出的解毒方法也無從驗證，不過李婆婆還是把那法子收錄在自己的醫典中。

靳霜打量眼前如玉的公子，她看的出他是個有功夫的，雖說不知當日他是怎樣的中毒情形，不過從他可以安然活到今日，再加上只是眼睛受損的程度來看，應該只是被混有毒藥的什麽東西誤傷了眼睛！

這種情況，如果有高明的醫者、再加上深厚的內力，應該得以暫時保命，只是雙目乃人身上極為嬌弱的一處，即便是誤沾了尋常毒藥，也後果嚴重，更何況是萬艷同芳此等劇毒！

時至今日，若是想其恢覆如初，怕是不大容易。

盡管有李婆婆的解毒方法也不見得起效，況且這個方法還不曾被驗證過，哪怕李婆婆夫婦二人皆醫術高明，可世事無絕對，這解藥究竟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準，

這麽一思量，靳霜一時便有些拿不準該不該開口。

倒是一直坐在對面的楚君廓，因為既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又感受不到她有何動作，竟是心中生出一縷異樣，有那麽一瞬間，甚至對自己的目不能視感到不快，這樣的感覺是自他接受失明以來從未再出現過的。

“姑娘，可是有什麽不妥？”

靳霜回過神來，目光在他形狀極美的鳳目上掃了掃，最終心底嘆了口氣，左右欠了對方一樁人情，不管成不成，這份心意該是叫對方明白。

是以她聞言略一思索，遂問道：“公子，請恕小女子唐突。請問您自雙目中毒之日起是否一直有雙目充血赤紅、劇痛無比的癥狀？並於毒性壓制後，始終有每月固定幾日發作的情形？”

楚君廓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點頭道：“姑娘所言一字不差。廓自五年前中毒開始，雙目便赤紅如血，且疼痛異常，後經年求醫問藥，僥幸將毒性暫時壓制，可惜每個月仍會發作幾日……”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如清泉流淌般悅耳的聲音輕輕道：“姑娘懂醫術？”

靳霜點了點頭，又想起對方目不能視，當即又道：“公子，實不相瞞，小女子確是略懂醫術，且曾在家中長輩留下的一部醫典中見到過關於這種奇毒的記載。此毒原出自西域，毒性極為霸道，在中原尚且沒有明確的解毒方法。”

“據那醫典所載，著書之人當日曾偶然遇見過患此毒的病者，雖當時不曾將那名病者醫活，但憑著當時的些許經驗，外加後期多番走訪查驗，倒也整理出一套針對此毒的解毒方法，只是苦於此毒難尋，一直無法再行驗證，只好將其收錄於自創的醫典中，供後人參閱……這個方法，不知公子可願一試？”

楚君廓倒是沒想到世間竟有如此湊巧之事，他腦海裏念頭一轉，脫口道：“姑娘可是認識藥仙夫婦？”

靳霜聞言，腦海裏想起李婆婆，目光一閃，直覺搖頭道：“小女子不識……公子特意提起，莫非是這夫婦二人知道此毒解法？”

“不瞞姑娘，廓自中毒後一直四處求醫問藥，可惜許多郎中皆束手無策，但他們大多向廓推舉這藥仙夫婦二人，並言明在天楚境內，若有能對解此毒尚有一線把握者非這二人莫屬。”

“不過廓運氣不好，傳言藥仙夫婦早已隱世避居多年，其後人亦不得見，是以這幾年廓雖托人多方打探，卻始終不曾得知他們的下落。”

靳霜秀眉微蹙，若眼前這位所言非虛，那李婆婆怕是同那藥仙夫婦有些淵源。

她一直都知道，婆婆是個有秘密的人，不說初見時她便看透了婆婆那一副極難相處的脾性下所隱藏的一顆柔軟的心，便是這幾年日日得婆婆指點研習醫術，她也不難發現婆婆那一身醫術怕是早已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

明明醫術高明，偏偏孤身一人隱居在偏僻且破敗的永昌一隅，加之初時不自覺外露的滿身戾氣，任誰都會想到婆婆的來歷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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